第437章 救盗劫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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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神医”银针渡厄,扑灭时疫,飘然远去,留给上元县百姓无尽的感激与传,也留给赵御史几分警醒与思索。然而,现实的纷扰并未因一位游方郎中的出现与消失而止息。疫病的阴霾刚刚散去,“新政”的波澜再起,且以更为激烈、更出乎意料的方式,撞击着这座江南县的脆弱平衡。 赵御史趁热打铁,借“林神医”带来的民望回升,加紧推进赋税积欠的清理。他根据核查结果,陆续张榜公布了第一批“义户”蠲免名单和“恶户”追缴名单。名单一出,几家欢喜几家愁。那些被确认属实、蠲免了积欠、减轻了未来负担的穷苦百姓,自然对赵御史感恩戴德,甚至有人在家中悄悄立起了长生牌位。而那些榜上有名、被勒令限期补缴欠税并处以罚赎的“恶户”,则如丧考妣,怨声载道。 周家、王家等大户,虽暂时未被直接列入第一批重点追缴名单,但他们名下田产众多,依附的庄头、管事、亲族被牵扯者甚众,追缴的银钱粮米也不是数目。这如同钝刀子割肉,虽不致命,却疼痛入骨,更让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——赵御史的刀,已经架到了脖子上,只是尚未下。 明面上的对抗,在赵御史的强硬和民心的微妙转向下,暂时被压制。但暗地里的较量,却更加诡谲。市面上的流言开始转向,不再直接攻击赵御史,而是散布一种更为隐蔽的法:“赵青天”固然是好的,一心为民,可这“新政”本身就有问题。朝廷减税是假,变相加征是真;清查积欠,最后羊毛出在羊身上,官府追缴上来的,还不是要摊派到大家头上?那些被蠲免的“义户”是得了好处,可更多的、不上不下的中等人家,反倒要吃亏。甚至有人煞有介事地“分析”:赵御史如此雷厉风行,恐怕不是为了百姓,而是为了完成朝廷的追缴额度,好回去升官发财,至于他走后,地方上会不会反弹,会不会变本加厉地盘剥,他才不管。 这种论调,看似中立,实则更为阴毒,它直接动摇了新政的合法性与正当性,试图在普通百姓,尤其是那些未被列入“义户”、也对“恶户”无感的“中间阶层”心中,种下疑虑的种子。与此同时,周家等也加紧了串联,他们不再仅仅诉苦,而是开始有组织地拖延、搪塞,利用税册的模糊地带、田亩界址的纠纷、甚至制造一些规模的冲突,来干扰、迟滞追缴的进程。 赵御史感受到了这股暗流。他知道,真正的硬仗,不在公堂之上,而在这些看不见的角力之中。他一方面继续坐镇公堂,公开审理,以正视听;另一方面,则派出精干人手,加紧对周、王等大户核心田产、商铺账目的秘密核查,并试图寻找更直接的突破口。 就在这僵持不下、暗流涌动之际,一桩突如其来的恶性案件,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,瞬间引爆了上元县紧绷的局势。 时值夏粮征收尾声,也是漕粮起运的时节。上元县虽非漕运枢纽,但也有部分粮米需经水路,运往邻近的漕仓,再转运京师。这日清晨,天色未明,一艘装载着两千石新征夏粮的官船,在两名押运吏和十余名县衙征调的民壮护送下,驶离上元县城外的码头,沿河北上。这批粮食中,有部分是刚刚追缴上来的“恶户”罚赎粮,还有部分是正常征收的税粮,准备运往三十里外的府城漕仓交接。 官船离港不到两个时辰,噩耗传来——船在途径一处名叫“黑鱼嘴”的险峻河段时,遭遇水匪劫掠!护送民壮死伤数人,两名吏一死一伤,两千石粮食,被劫掠一空!受伤的吏拼死逃回,报知县衙。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,震动了整个上元县衙。知县当场差点晕厥,赵御史亦是脸色铁青。两千石粮食,不是数目,这不仅仅是钱粮的损失,更是对新政权威的赤裸裸挑战,是对朝廷、对官府的公然蔑视!尤其其中还有追缴上来的“恶户”罚赎粮,此事若处理不当,必然会被有心人利用,攻击新政,攻击他赵御史本人——看吧,你追缴来的粮食,还没捂热乎,就被劫了!你这新政,连粮食都保不住,有何用?